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內容深入分析
三條建議以「開張聖聽」為本。廣開言路才能兼聽則明,賞罰公平才能立信於內外,親賢遠佞才能保證用人無誤——三者環環相扣,而關鍵在後主「自謀」,處處針對劉禪平庸近佞的弱點,語重心長而不越君臣之禮。
情理交織的勸諫藝術。說理則引史為鑑(先漢後漢)、舉賢為證(郭攸之等);動情則自述布衣出身、三顧之恩、白帝託孤,十三次提及「先帝」、七次提及「陛下」(數字依通行本統計略有出入,然「報先帝而忠陛下」確為全篇情感主軸)。諸葛亮以「危急存亡之秋」警之,以「殊遇」恩義感之,以「涕零」誠之。
出師表而不言軍事。全篇幾乎不談北伐方略,反而著重安排內政人事——正因深知「攘外必先安內」:後方親賢遠佞,北伐才無後顧之憂。此亦見諸葛亮謹慎周密的性格。
譯
原文・語譯
原 文
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，今天下三分，益州疲弊，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。然侍衛之臣不懈於內，忠志之士忘身於外者，蓋追先帝之殊遇，欲報之於陛下也。誠宜開張聖聽，以光先帝遺德，恢弘志士之氣，不宜妄自菲薄，引喻失義，以塞忠諫之路也。
語 譯
先帝開創統一天下的大業還沒有完成一半，就中途去世了。現在天下分成三國，我們益州人力疲乏、民生困苦，這實在是危急存亡的關鍵時刻啊。然而宮廷侍衛的臣子在朝廷內毫不鬆懈，忠誠有志的將士在外面捨身作戰，這是因為他們追念先帝對他們的特殊禮遇，想要報答給陛下啊。陛下實在應該廣泛聽取臣下的意見，來發揚光大先帝遺留下來的美德，振奮志士的士氣；不應該隨便看輕自己，說話不恰當，以致堵塞了忠臣進諫的道路。
原 文
宮中府中，俱為一體，陟罰臧否，不宜異同。若有作姦犯科及為忠善者，宜付有司論其刑賞，以昭陛下平明之理，不宜偏私，使內外異法也。
語 譯
皇宮中和丞相府中的人，都是國家整體，獎懲功過、評定人物好壞，不應該因在宮中或府中而標準不同。如果有做奸邪之事、觸犯法令以及盡忠行善的人，應該交給主管的官員，評定他們應受的懲罰或獎賞，來顯示陛下公正嚴明的治理；不應該有偏袒和私心，使宮內和府外的法度不同。
原 文
侍中、侍郎郭攸之、費禕、董允等，此皆良實，志慮忠純，是以先帝簡拔以遺陛下。愚以為宮中之事，事無大小，悉以咨之，然後施行，必能裨補闕漏，有所廣益。
語 譯
侍中郭攸之、費禕，侍郎董允等人，都是善良誠實的人，志向和思慮忠貞純正，因此先帝選拔他們留給陛下。我認為宮中的事情，無論大小，都拿來詢問他們，然後再施行，必定能夠補救缺點和疏漏，得到更多的成效。
原 文
將軍向寵，性行淑均，曉暢軍事，試用於昔日，先帝稱之曰能，是以眾議舉寵為督。愚以為營中之事，悉以咨之，必能使行陣和睦，優劣得所。
語 譯
將軍向寵，性情品德善良公正，通曉軍事，從前試用他的時候，先帝稱讚他有才能，因此大家商議推舉向寵擔任中部督。我認為軍營中的事情，都拿來詢問他，必定能使軍隊團結和睦，才能高低不同的人都得到合理的安排。
原 文
親賢臣，遠小人，此先漢所以興隆也；親小人，遠賢臣，此後漢所以傾頹也。先帝在時，每與臣論此事，未嘗不歎息痛恨於桓、靈也。侍中、尚書、長史、參軍，此悉貞良死節之臣，願陛下親之信之，則漢室之隆，可計日而待也。
語 譯
親近賢臣，疏遠小人，這是前漢興盛的原因；親近小人，疏遠賢臣，這是後漢衰敗的原因。先帝在世時，每次跟我談論這些事，沒有一次不對桓帝、靈帝時代的腐敗歎息、痛心遺憾的。侍中（郭攸之、費禕）、尚書（陳震）、長史（張裔）、參軍（蔣琬），這些都是堅貞可靠、能夠以死報國的臣子，希望陛下親近他們、信任他們，那麼漢室的興隆，就可以計算着日子等待了。
原 文
臣本布衣，躬耕於南陽，苟全性命於亂世，不求聞達於諸侯。先帝不以臣卑鄙，猥自枉屈，三顧臣於草廬之中，諮臣以當世之事，由是感激，遂許先帝以驅馳。後值傾覆，受任於敗軍之際，奉命於危難之間，爾來二十有一年矣。
語 譯
我本來是平民，親自在南陽耕種，只求在亂世中保全性命，不謀求在諸侯那裏揚名顯達。先帝不因為我身份低微、見識短淺，降低自己的身份，三次到草廬中探訪我，拿當代的大事詢問我，我因此感動奮發，於是答應為先帝奔走效勞。後來遭遇兵敗，在戰事失敗的時候接受了任命，在危難關頭奉命出使，從那時到現在已經二十一年了。
原 文
先帝知臣謹慎，故臨崩寄臣以大事也。受命以來，夙夜憂歎，恐託付不效，以傷先帝之明，故五月渡瀘，深入不毛。今南方已定，兵甲已足，當獎率三軍，北定中原，庶竭駑鈍，攘除姦凶，興復漢室，還於舊都。此臣所以報先帝而忠陛下之職分也。至於斟酌損益，進盡忠言，則攸之、禕、允之任也。
語 譯
先帝知道我行事謹慎，所以臨終時把國家大事託付給我。接受遺命以來，我日夜憂慮歎息，唯恐所託付的事情沒有成效，因而損害先帝知人之明，所以五月渡過瀘水，深入不長草木的荒涼之地。現在南方已經平定，兵員裝備已經充足，應當勉勵並率領三軍，北上平定中原，希望竭盡我平庸的才能，剷除奸邪兇惡的敵人，復興漢室，遷回舊都洛陽。這是我用來報答先帝、盡忠陛下的職責本分。至於斟酌政事的利弊得失、進獻忠言，那就是郭攸之、費禕、董允的責任了。
原 文
願陛下託臣以討賊興復之效，不效則治臣之罪，以告先帝之靈。若無興德之言，則責攸之、禕、允等之慢，以彰其咎；陛下亦宜自謀，以諮諏善道，察納雅言，深追先帝遺詔。臣不勝受恩感激。今當遠離，臨表涕零，不知所言。
語 譯
希望陛下把討伐奸賊、復興漢室的任務交給我，如果沒有成效，就治我的罪，來稟告先帝的在天之靈。如果沒有發揚聖德的忠言，就責備郭攸之、費禕、董允等人的怠慢，來揭示他們的過失；陛下也應該自己謀劃，徵詢治國的好道理，明察並採納正確合理的言論，深切追念先帝的遺詔。我承受您的恩德，感激不盡。現在我就要遠離陛下了，面對這份奏表，眼淚滴落，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