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國論

蘇洵,字明允,號老泉,眉州眉山人。早年屢試不第,憤而焚稿,閉門苦讀十餘年,學成後文章震動京師;與二子蘇軾、蘇轍並稱「三蘇」,父子三人同列「唐宋古文八大家」。他長於策論,好談兵事與天下大勢,文風縱橫雄健。

北宋重文輕武,武備積弱,長期受北面契丹(遼)與西北西夏侵擾。朝廷不思整軍經武,反而每年以「歲幣」輸送大量銀絹換取苟安,喪權辱國,且不斷壯大敵人國力。

蘇洵有感於此,遂借戰國時代六國割地賂秦、終致覆滅的歷史教訓寫成本文:為六國謀不亡之道,正是為北宋謀生存之道;主張六國用兵抗秦,便是主張北宋用兵而不納幣求和。

• 開篇立論:「六國破滅,非兵不利,戰不善,弊在賂秦」,再分「賂秦而力虧」與「不賂者以賂者喪」兩個分論點反覆論證。
• 借六國賂秦自取滅亡的史訓,諷諫北宋勿對契丹、西夏輸幣求和,以免重蹈「六國破亡之故事」。
• 主張以事敵之財禮聘謀臣奇才、合力禦敵——「為國者無使為積威之所劫哉」,保衛國土與國家尊嚴。

一、立論鮮明,先破後立。首句連用兩重否定(「非兵不利,戰不善」)掃清流行舊說,然後正面亮出「弊在賂秦」四字,一開篇便讓讀者掌握全文樞紐。繼而自設問答(「或曰……曰……」),把「不賂者亦亡」的疑難預先堵住,令兩個分論點分工明確:前者論賂者的死因(力虧),後者論不賂者的死因(失援),共同歸結於「弊在賂秦」。

二、對比論證,觸目驚心。第2段連設多組對比:秦受賂所得與戰勝而得之比、諸侯賂亡所失與戰敗所失之比,同為「其實百倍」;祖先「暴霜露,斬荊棘」與子孫「舉以予人,如棄草芥」之比;「今日割五城,明日割十城」之多與「一夕安寢」之短之比;「地有限」與「欲無厭」之比。數字與情態並舉,割地之不智不待辯而明。

三、史例、設例與引用並用。第3段舉齊、燕、趙三國史實證「不賂者以賂者喪」——齊亡於附秦失援,燕亡於錯用刺客,趙亡於自毀良將;三者皆非「兵不利,戰不善」,反而證明用兵有效。又以「向使三國各愛其地……或未易量」作假設論證,從反面翻出六國本有生機;再引古人「抱薪救火」之語(薪喻土地、火喻秦之野心),以喻收束,警策有力。

四、借古諷今,卒章顯志。前四段句句論史,末段「夫六國與秦皆諸侯,其勢弱於秦」輕輕一轉,引出「苟以天下之大」的北宋:論形勢,一統天下的大國遠勝割據諸侯;論作為,若仍輸幣求和,便「是又在六國下矣」。不著一字直斥朝廷,而針砭俱在,既避免觸怒當權者,又令勸諫委婉而鋒利。

• 開門見山、下筆立論:首句即亮出中心論點,統領全文,論題集中,先聲奪人。
• 總分總結構:總論點(弊在賂秦)之下設兩個分論點——賂秦而力虧(韓魏楚)、不賂者以賂者喪(齊燕趙),分承合收,層次井然。
• 對比論證:秦之所得與戰勝而得百倍之比、祖先創業與子孫割地之比、割地之多與安寢之短之比、地有限與欲無厭之比。
• 假設論證:「向使三國各愛其地……或未易量」,以反面設想證明六國本可不亡。
• 引用論證:引古人「以地事秦,猶抱薪救火,薪不盡,火不滅」,兼含比喻,形象說明割地滋長敵欲。
• 借古諷今:結尾由六國折向北宋,以史為鑑,含蓄針砭時政。
• 語氣雄切:「嗚呼」「悲夫」「哉」等感嘆詞錯落其間,惋惜與憤激交織,氣勢充沛。

• 古今義:「故事」古義=舊事、先例(從六國破亡之故事),今指敘事文學;「祖父」古義=祖輩與父輩(思厥先祖父),今指父親的父親;「智力」古義=智謀和力量(可謂智力孤危),今指認知能力;「其實」古義=它的實際數目(其實百倍),今指表轉折的副詞;「至於」古義=終究落到(至於顛覆),今指範圍或程度延伸。
• 通假:「暴秦之欲無厭」——「厭」通「饜」,滿足。
• 一詞多義:「暴」—暴露、冒著(暴霜露,讀pù)/兇暴(暴秦之欲無厭,讀bào);「事」—事情/侍奉、討好(以地事秦);「與」—親附(與嬴而不助五國)。
• 句式:被動句「為秦人積威之所劫」(為……所式);狀語後置「趙嘗五戰於秦」(即於秦五戰);判斷句「賂秦而力虧,破滅之道也」。